酸雨初歇,贫民窟散发着一股硫磺与腐烂垃圾混合的刺鼻腥气。
打破这份死寂的,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碾压声。湿滑的黑泥路面上,三辆漆黑的重型装甲运兵车横冲直撞,履带毫不留情地碾碎了路边的义肢残骸和无主白骨。车身上喷涂着一只变异的双头犀牛纹章——那是方舟城下属垄断财阀,“泰坦生物(titanbio)”的标志。
没有扩音器的喊话,只有沉闷的刹车声。
诊所生锈的卷帘门被暴力扯开,六名穿着外骨骼装甲的“清道夫”手持高斯buqiang,动作整齐划一地涌入,迅速占据了各个射击死角。
最后走进来的,是一个与这里格格不入的男人。
他穿着剪裁考究的炭灰色西装,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,脚下的皮鞋锃亮,没有沾染一丝泥垢。他甚至掏出一条洁白的手帕,掩住口鼻,眉头微蹙,仿佛这里的空气中飘浮的不仅仅是尘埃,而是某种低贱的病毒。
“林丧医生?”
男人的声音温醇,带着上城区特有的傲慢与疏离,“我是泰坦生物特别行动部的沈弈。深夜造访,多有冒犯。”
诊所深处,林丧正坐在那张斑驳的不锈钢操作台前。
他没有回头,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玻璃棒,正将那枚刚刚从上一位病人眼中取下的角膜,缓缓浸入盛满淡蓝色显影液的烧杯中。
“这里只收断手断脚的烂命,不治富贵病。”林丧的声音冷得像手术刀划过金属盘,“出门右转,滚。”
沈弈并没有生气,反而挥了挥手,示意身后的士兵放下枪口。他拉过一把椅子,用手帕擦了擦椅面,这才坐下。
“林医生误会了。我们不仅不需要治疗,反而是来送一份‘大礼’。”
沈弈从怀中掏出一张烫金支票,轻轻压在满是血污的操作台上,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面,“昨晚那个擅闯诊所的‘实验体’,以及你在手术中使用的‘深渊神经稳定液’配方。只要交出来,这张支票上的数字随你填。此外,泰坦生物将为你提供一张内环区的‘合法居住证’。”
即使是在光线昏暗的诊所里,那张支票也散发着诱人的光泽。在这个废土世界,内环区意味着净水、无辐射食物和作为“人”的尊严。
“如果我不呢?”林丧终于抬起头,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,像是在观察一只待解剖的青蛙。
沈弈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闪过一丝寒光:“林医生是聪明人。在这个街区,每分钟都有几十人死于意外。或是煤气baozha,或是……被乱枪打成筛子。”
咔嚓。
六把高斯buqiang同时上膛,蓝色的充能光芒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空气凝固了。
然而,处于枪口风暴中心的林丧,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。
“沈特使,你的颈动脉搏动频率从每分钟72次上升到了95次,瞳孔微缩,左手食指无意识颤抖。”林丧用玻璃棒轻轻搅动着烧杯里的液体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读尸检报告,“你在恐惧。这不符合一个掌握绝对武力的谈判者的生理特征。”
沈弈的表情僵了一下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你那张支票买不起我要卖的东西。”
林丧突然停止了搅动。
烧杯中的淡蓝色液体此刻已经变成了浑浊的灰褐色。那枚悬浮在液体中的异种角膜,在化学试剂的刺激下,竟然开始自主收缩、舒张,仿佛还活着一般。
“你知道昨晚那个病人是谁吗?”林丧看着烧杯,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,“全身大面积鳞化,深渊侵蚀度超过40%,却依然保持着人类的逻辑思维。这种完美的‘适格者’,真的是从你们实验室逃出来的失败品?”
沈弈猛地站起身,厉声道:“那是公司机密!动手,拿下他!”